标题:钟茂森:四书研习报告—论语(第五十九集) 内容: 尊敬的诸位仁者,大家好! 我们继续学习《论语述而第七》,请看第二十七章:【子曰。 盖有不知而作之者。 我无是也。 多闻。 择其善者而从之。 多见而识之。 知之次也。】这一章我们上一回刚开了头,还没讲完。 这一章是说明夫子述而不作。 夫子讲这个话,是在春秋时期,已经有人在这里妄作,按自己的意思来创作。 夫子是为了教化世人,所以说这个话。 他说『有不知而作之者』,就是指这一类人,自己没有真知,却妄自创作,讲的东西、写的东西,都是自己的知见,跟事实真相、跟真理还是大相径庭。 孔子说『我无是也』,我绝不会如此,也就是说孔子绝对不会自己创作,甚至没有自己的意思。 有自己的意思,这个意思是什么? 妄想分别执着。 没有妄想分别执着的人,怎么会有意思? 正如孔子自己讲的,是「空空如也」,心里是空的,什么东西都不装。 那为什么孔子确实又有这些著作? 他明明写了《春秋》,写了《孝经》,删诗书,订礼乐,他作了很多的这些著作,那不是他的意思吗? 不是,他是述而不作,只是转述古圣先贤的意思。 而古圣先贤也没有意思,说的是什么? 说的只是事实真相,我们讲是自性性德流露。 世人需要接受这种教诲,古圣先贤就跟他说这种教育,那是应众生之机而说出来的,他自己没有自己想说什么,是因为众生需要他才说。 如果他自己想要说什么,那是他自己的意思了。 就譬如说叩钟一样,圣人他的心是空的,像一个钟一样,你大叩则大鸣,小叩则小鸣,不叩则不鸣。 那它自己,这个钟鸣起来了,有声音了,也不是它自己要响,是你叩它它才响,这叫没有创作。 所以孔子下面讲,『多闻,择其善者而从之』。 夫子他为什么会写作? 为什么会有这些道理教化弟子和世人? 他这里讲「多闻」、「多见」,那最重要的为了教化世人,要把见闻当中的善者选择出来,用善来教化世人,隐恶扬善。 用多闻多见来求知,这个知是次之,这是讲学人。 学人他需要去见闻,需要求学,接触到善法,他能「从之」,效法,所见的,他也能把它记下来。 这种靠见闻而学到的知,『次也』,就次一等了,但它也是近似于真知。 最怕的是什么? 自己没有真知,只有自己的妄想分别执着,又不肯去见、去闻,不肯学习,那个知就叫邪知邪见,不是真知。 所以夫子教我们,最好的是你自己没有意思,心要空,放下妄想分别执着,你就能见性了;见性了,你就无所不知了。 那退而求其次,你不能见性,要靠多闻多见,你要去靠学习,这样择其善者而从之,这也可以,这是属于好学,学而知之。 这种知还要经过反复的推敲、证实,因为所见所闻得到的知,如果没有去进行证实,说不定也会有错误。 下面雪公举了两个例子,他说「礼记檀弓」,《礼记檀弓篇》记载,「夫子有为之言」,这个「夫子有为之言」是什么? 本来孔老夫子他是述而不作的,没有自己的意思,那这里是讲「有为之言」,是弟子们误以为孔老夫子有所创作,这个话是什么? 「丧欲速贫,死欲速朽」,这两句话,「弟子亲闻,犹有误会」,孔老夫子弟子们听到这两句话也会产生误会。 这个故事是什么样的? 这是讲有一天,有子问曾子,曾子是夫子的弟子,有子也是学习夫子的学生,他向曾子请教。 他问夫子有没有讲过关于丧的事情? 他问曾子。 丧是指当官之后失去了官职。 结果曾子就回答说,「丧欲速贫,死欲速朽」,讲的这两句话。 有子听到这两句话说,这不是夫子讲的? 曾子说,这明明是我亲自听到夫子讲的。 有子说我不能相信,说不可能是夫子讲的,为什么? 因为这句话是讲,失去官职以后,希望能够快点贫穷。 一般丢了官职就很容易贫穷,他希望快点。 死了希望尸体早点腐朽。 有子说这不可能是夫子讲的,如果是夫子这样讲的话,那夫子就是有为之言了,这是他自己的意思了,这不应该是圣贤的意思。 有子他有这样的一个见地,他坚持。 曾子看到有子这个说法,他就把这个话跟子游说了,子游也是孔子弟子。 结果子游听了之后,非常赞叹有子,他说「有子之言似夫子」,有子的话跟夫子的话是一样的,他们俩见地是一样的。 为什么? 过去孔夫子在宋国住的时候,那个时候宋国的司马桓魋当政。 我们之前有讲过这一章,是夫子被司马桓魋追杀,夫子说,「天生德于予,桓魋其如予何?」我是有天给我赋予的使命来推广德性的,桓魋这个人能拿我怎么样? 司马桓魋要杀孔子,孔子说这个话。 因为当时司马桓魋自己给自己建了一个大的石椁,椁就是大棺材,他是用石头做的,做了三年还没有做完,很大的一个棺材,劳民伤财。 结果夫子见到这种情形就说,像他这样的一个人,死就不如速朽好了,「死欲速朽」,死了之后赶快腐烂算了。 说这个话是对司马桓魋讲的,这是他特地的背景讲的。 这个「丧欲速贫」,是孔子有一个弟子叫南宫敬叔,他原来是大夫,他失去官职了,离开了鲁国,后来回来了,就拿了很多宝物去贿赂。 结果夫子见到这种情形就说,「丧欲速贫」,说丢了官职,最好赶快、快速贫穷好了。 意思就是说你贫穷了,你就没有钱去贿赂,所以这个话是对南宫敬叔讲的,都是有特定的背景。 至于夫子本身他的意思,他不是讲这两句话的人,何以见得? 曾子把子游的这个原话告诉有子了,有子说你看看,是不是我说对了吧? 夫子不会说这两句话的。 曾子说你怎么知道? 有子讲,夫子过去在中都做官,他当过中都宰,为中都制定礼法,他制订的棺木,里头的棺是四寸厚,外面的椁,我们讲棺、椁,里面的是棺,外面的是椁,棺材是两层的,外面椁是五寸厚的。 所以证明夫子并不是希望死了之后赶快腐朽的,他用这样好的棺木把他给装起来。 在过去夫子当过鲁国大司寇,这是宰相,结果夫子辞了官职去周游列国。 到了楚国以后,听说楚国想要来请孔子去当官,孔子也很高兴,因为这样他就能够施展他的政治抱负了。 所以他先让子夏去打听这消息是不是真的,然后又让冉有去联系和接洽。 所以从这里可以断定,夫子不是说希望丢了官职以后就赶快贫穷,以后再不做官,不是这意思。 这两句话,「丧欲速贫,死欲速朽」,他讲这个话是有特定的背景的,对特定的事、特定的人而言。 所以可见得,连孔子的弟子亲自听到他讲的话,都会把这个意思给解错,这属于见闻的误会,这个知也不是真知,所以我们的见闻要经过反复的证明、考证。 这个确实不奇怪,我们跟着恩师学习,我们同学之间,有时候对恩师所讲的这些道理,也会提出来讨论讨论,对恩师同一句话,各人的看法也不一样。 所以我们都是有见闻,见闻的、我们所领悟的有不一样,甚至还可能有误会,把这意思解错的,都时常有之。 所以这种知是「知之次也」,这个是次一等的,这种靠见闻所得知的,必须反复的研究考证。 而最重要的是学习了圣贤道理之后,自己要去力行,你真正能力行了,你对于圣贤道理才会有真实的体悟。 这个体悟不是见闻当中所知的,而是你自性所碰出来的火花,那是你真知。 所以我们学习圣贤教育一定要去实践、要去力行,这才有可能做到像夫子那样绝对的真知,他的见解跟古圣先贤见解完全一样,为什么? 他见性了,就完全一样。 没开悟、没见性,用自己意识心推敲、推理、研究所得的知,那都是次一等的,所以「知之次也」。 这里教我们这个方法,我们学习圣贤教育不能离开见闻,就是你不能离开老师,不能离开经典,但是又不能死在经典之下,你要真正去力行、去领悟,而不是着了文字的相。 李炳南老居士又引了另外一个例子,他说「家语」,这是《孔子家语》里面记载的故事,「颜子见尘落入粥,遂将染尘之粥食之。 子贡见之,以为颜子窃食。 如非孔子辨得其情,几使大贤蒙冤不白。」这个话是出在《孔子家语在厄》这一篇。 这是讲孔子在陈蔡绝粮的时候,那时候孔子周游列国,楚昭王想要聘用孔子,结果孔子去应聘,带着弟子们去投奔楚国。 路上走到了陈蔡边界,陈蔡大夫就在那里想,说孔子是个圣贤,如果他到了楚国,他一定会把诸侯的问题、这些病痛之处说出来,那时候对我们陈蔡也会有威胁,所以他不让孔子走,派兵把守住,不给他到楚国去,把他围困在陈蔡之地。 结果孔子他们一行七天都没有饭吃,什么都吃尽了,带的干粮吃掉了,找的野菜什么的都不够充饥,跟随他的人一个个都病倒了。 难得孔子还是非常的自在泰然,弹琴、唱歌,真是乐以忘忧。 结果子路看了之后,他就不高兴了。 他问孔子说,君子应该无所困,他没有困境的,怎么夫子今天落得这般困境? 他还讲,「昔者闻诸夫子」,我过去听夫子您讲过,「为善者天报之以福,为不善者天报之以祸」。 可见得孔老夫子对弟子们平常常常教因果报应的道理,所以儒家教育讲求什么? 伦理、道德、因果,因果教育也是夫子常说的。 子路在这里他就问,他说夫子你常常跟我们讲因果报应,「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」,「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」,「作善,降之百祥;作不善,降之百殃」,这是《尚书》里的话,「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。 善恶之报,如影随形」,这都是你教我们的。 「今夫子积德怀义,行之久矣,奚居之穷也?」今天为什么夫子你平常都积德行善,「怀义」就是他真正有道义,努力的力行圣贤之道已经很久了,怎么今天还碰上这样穷困的地步? 子路他对因果道理现在疑惑了,他要质问老师,说明他信心不足,那不能信就很难有恒。 所以夫子,昨天我们学的这一章讲,他说,善人我不得以见之,希望能见一个有恒者。 有恒的是什么? 在困境当中能够保持他的信心,保持他的志向。 子路现在都动摇了,没饭吃,饿了几天,动摇了。 夫子就跟他讲,说仁者必定是要有信心。 他说过去伯夷、叔齐,这是贤者,他饿死在首阳山上。 如果你以为智者就一定会得用,因为夫子周游列国不得其用,想要做官没人请他,好不容易楚昭王要请他了,他又被围困在陈蔡,绝粮。 后来他解围了以后,到了楚国,楚国楚昭王又驾崩了,又不请他了。 结果夫子说,你以为智者一定有他的用处吗? 那这样,王子比干也不用被剖心了。 这是讲商纣王他暴虐,他将王子比干挖心。 王子比干给他建议,劝他不要这样暴虐,应该想到天下百姓,结果纣王很气愤,把他挖了心。 夫子又讲,子路你以为忠者必有报,谏者必能听,这些就是说,有德的人,一定是有他的用处,这样的话,你是错了,能不能得用,是看时节因缘。 但是没有这个因缘,君子依然是保持他的德行,夫子讲了一句很有名的话,说什么? 「芝兰生于深林,不以无人而不芳;君子修道立德,不谓穷困而改节。 为之者人也,生死者命也」。 从这里可以看到,夫子那种乐天知命的圣人情怀。 所以我们如果猜猜孔子最喜欢什么花? 他喜欢兰花。 为什么? 他这里讲,芝兰生于深林,兰花生在深山老林里头,没人去欣赏它,可是它不因为别人不欣赏它而不吐芳香,它依然如故。 这是比喻君子,君子修道立德,绝不因为穷困的境界而改变他的节操。 我们做君子是看我们自己,「为之者人也」,这是看我们自己,可是「生死者命也」,有没有这样的一个命,有没有这样的一个运能够施展抱负,这个我们不能想,所谓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。 说了这个话,子路服气了,出去了。 结果孔子又把子贡叫回来,对于子贡教育他,知道这些弟子们跟着他肯定心里面会犯嘀咕,没有得吃,饿,饿得慌,难免心里会有牢骚,跟着夫子怎么吃这些苦! 子贡跟夫子讲,说夫子之道很广大,可是天下不能容夫子,难道夫子就不能够再稍微降低一下标准吗? 子贡很会权巧方便,你这个道太高深了、太广大了,人家不能接受,你就降低标准,适合大众。 夫子跟他讲,「子贡,即使是很优秀的农民,他们很懂得种植,可是也不能担保有收成,要看天时。 即使是手艺很好的工匠,他能做出很好的工艺品,也不能够担保做出来的工艺品顺乎买者的心,各人的喜好不一样。 君子只是要修其道就好了,不必求天下要能容我。 如果我们自己道德不修,而只是求天下人能容我、能用我,你的志向就不够广了,你的思想就不够深远了。」你看,夫子一个个教化自己的弟子。 后来颜回进来了,颜回对夫子讲,他跟子贡讲的第一句话是一样的,说「夫子之道至大」,您的道很广大,「天下莫能容」,天下没有人能容纳夫子。 虽然如此,下面话是颜回不一样的地方,说夫子能够推行道,世间不能用我,不能用夫子,那是因为世人他们鄙陋,跟夫子何干? 夫子没有问题,这是世人的问题。 而正因为世人不能容夫子,才见得出夫子君子的操守。 孔子听了颜回这一番话,很高兴,他说,「颜回,你要是有财有势,我给你当家臣。」换句话说,孔子非常赞赏颜回,只有颜回能知道夫子的心。 结果他们这一群弟子就这么待在那饿着,仅有一点点的饭食,还是子贡他千辛万苦换来一点米粮,换回来之后,由颜回去煮饭。 结果颜回去煮饭的时候,那大概是非常简陋的屋子,他们住在那个地方肯定是不好,所以有尘土落到了粥里。 他们煮粥,煮饭都煮不了了,米很有限,只能煮粥。 颜回看到尘土落到粥里的时候,于是就把这尘污染了的粥,把这个污染的地方盛出来,自己就吃掉了,这也是不浪费粮食。 结果正在他吃的时候,子贡在外面看到他吃的样子,子贡就很不高兴了,为什么? 他误会了,以为颜回在偷吃,大家都这么饿,他这么饿是不是他先偷吃了? 本来《弟子规》上讲的,「长者先,幼者后」,「或饮食,或坐走,长者先,幼者后」,颜回他应该把饭食先给孔子吃,自己才能吃,怎么能自己先偷吃? 所以子贡就非常不高兴。 他就进去问孔子,他问得也很有艺术性,子贡是很会言语的。 他讲,他说老师,「仁人廉士,穷改节乎?」做为一个仁人、一个清白之士,在困境的时候会不会改节? 「孔子曰:改节即何称于仁义哉?」如果是改节,孔子说那就不能称为仁人廉士了,当然不会。 子贡又问,颜回会不会改节? 孔子说,不会的。 结果子贡就把刚才他所看到的那一幕告诉了孔子。 孔子说这不太可能,说我跟颜回很久了,我了解他的人品,他不会做出这个事情来。 不过你看到了,大概有些什么特殊的内幕,我们需要去查证一下。 于是就把颜回叫来,孔子也很会说话,就对颜回讲,说昨天晚上我梦到我的祖先,大概祖先要来保佑我们。 所以这样,你今天煮的粥,先去祭祀祖先,然后我们再来食用。 结果颜回就立即说,不行不行。 为什么? 他说,「因为刚才那屋顶的尘土落下来,掉到粥食里头了,我就把那个污染的部分给掏出来我自己吃了,这已经吃了的粥食,我们就不能够再祭祀祖先了。」孔子和子贡都听到了颜回这番话。 孔子说「是,如果我是你,我也会像你一样把那个吃掉。」最后弟子们这才服气。 所以这里讲,「如非孔子辨得其情,几使大贤蒙冤不白」,大贤是指颜回,如果孔子他不是这么样的明断是非,听了子贡的话就信以为真了,那就让颜回蒙冤不白了。 这是说明什么? 我们所见所闻要经过考证、经过核实,不能够随便的轻信。 就连子贡这样的人,也都往往会见闻有错误、有误会。 说老实话,我们分析分析子贡的心理,他为什么会有这误会? 他内心深处对颜回还是有不服,跟同一个老师在一起学习的这些弟子们,互相之间难免都有不服。 那子贡已经是难得的贤者了,七十二贤之一,他对颜回当然会敬佩,他在夫子面前说,颜回能闻一知十,我自己只是闻一知二。 夫子说,对,你讲得对,说你确实不如颜回。 只要子贡他没有放下我执,就是他还没有证得阿罗汉之前,他有个「我」在,有了我,就难免有「我慢」,傲慢。 傲慢就包括对别人不服,对别人嫉妒,肯定的,这种烦恼是与生俱来的,所谓四大烦恼常相随。 哪四大烦恼? 一个是我见,就是你有「我」这个见,你以为有我;那随着这个我见就有我爱,我爱是贪;我慢,我慢是瞋;我痴,我痴是愚痴。 贪瞋痴跟着这个「我」来的,嫉妒属于瞋恚这一分。 所以他见到颜回这一幕,他会怀疑颜回改节了,因为他心里、内心就不服他,所以看到这一幕就往不好的方向去想。 你看孔子就不同,孔子听到子贡这么说,这是来讲是非的,孔子没有往坏的地方想,他对颜回有信心,他认为颜回是个善人,他不会想某一个人是坏人,他没有猜疑,圣人了不起的地方在这里。 一般普通人都会有猜疑,人家来讲讲是非,他就会对那个人马上印象就改变了、猜疑了,这是自己没有智慧,就受人的影响。 要知道,「来说是非者,必是是非人」,子贡他来就是讲颜回的是非。 「若真修道人,不见世间过」,子贡看人家过,看到颜回有过失,当然因为自己心里不服,他就去告诉老师。 本来子贡如果真正是想要为颜回好,他应该单独找颜回谈,私下里跟他劝诫。 如果颜回真的做不对,他要私下里,做为一个同学、做为一个道友,应该有这个义务帮助他改恶修善,所谓「过不规,道两亏」,是要规过劝善。 但是子贡他不是找颜回私下谈,他去禀告老师,这一点,我们知道他有问题。 子贡就是有这个毛病,你看《论语》里面有一章是讲「子贡方人」。 方人就是讲人家是非,评论人,这叫方人。 夫子就讲,「赐也,贤乎哉? 夫我,则不暇」。 夫子批评子贡,说赐也,赐就是子贡的名字,端木赐,说赐,你是不是很贤德? 你有资格来评论人了? 我都没有这样的一个闲工夫去评论人,你比我还贤德。 这是夫子教育子贡,你看这里又教育了一次。 难得的是这些弟子们跟着老师,死心蹋地的跟着,跟着一生,追随老师,他没有离开,所以最后,他虽然有这些不好的习气毛病,都改过来了,所以子贡也称为贤人。 如果他不是遇到像夫子这样的好老师,他的这一生是肯定成就不了。 难得子贡他对老师有一种崇敬心,真正仰慕心、孝敬心。 你看夫子去世以后,其它弟子在老师坟墓那里守孝三年,子贡守孝六年,那是对老师一片深情厚义,他感恩老师。 真的,如果不是老师这一生不断的教化他,循循善诱,自己怎么可能成为圣贤? 这里就是说明,孔子弟子当中所见所闻也未必是真实。 从所见所闻而得到的知,不是真知,为什么? 因为他有妄想、有分别、有执着,他六根所接触到的境界,第一念是真的,那是真知。 《楞严经》上讲的用根中之性,眼有见性,用见性去见,那是真的,你见到的是真相。 那个见性是没有分别执着,没有起心动念,所以他见到是真相。 但是像子贡这样,他有妄想分别执着,他就不是用见性见了,他见了第一念是见性,第二念很快就起了妄想分别执着,所以他从外面所搜取的信息,经过他的执着分别妄想不断的加工,已经扭曲了,不是真相,落到他自己阿赖耶识里头的那个印象,完全是变了样,根本不是真相,是他自己意识所扭曲的那个相,是个歪曲相,所以不是真知。 要想得到真知,非得放下妄想分别执着。 所以雪公底下有一段说,「见闻之不足信者,因受耳目感官之限制,与夫好恶成见之影响,使不得其实」。 这是讲我们的见闻,所见所闻不足信,就是不能够完全信自己的意思,你所见所闻已变成自己的意思了,你就不能相信。 佛家告诉我们,你没证得阿罗汉果之前,你都不能相信自己的意思。 为什么? 阿罗汉果叫正觉果位,正觉是他的知见完全正了,没有丝毫偏邪。 我们没证得阿罗汉果,那个知见都不完全正,都难免是邪知邪见,所以不足信。 那信谁的? 要信古圣先贤的,他们已经得到正觉了,他们知见是正的,他们见性开悟了。 我们没见性没开悟,得信他们的、听他们的,所以述而不作。 我们自己没见性没开悟,又不听圣贤的,自己搞一套,那叫邪知邪见,误导众生。 包括我们讲解圣贤教育的课程,这一点很重要,你看我们现在讲课,都是按照古注讲的,不敢用自己的意思来讲。 我们只是在古注基础上做一些白话的解释,发明这个意思,不敢有自己知见,这叫复讲。 佛家培养讲经弘法的人才都是用复讲,就是老师怎么讲,弟子原原本本按照老师的意思讲,不能有自己的意思。 我们恩师过去学经教的时候,跟着李炳老也是学复讲。 第一天听老师讲,他们这些弘法人才、学员,坐在教室第一排,认真听老师讲,老师讲完之后,第二天,他去复讲。 老师讲的一小时,他要能讲出五十分钟,这才算合格。 所以复讲就是教我们述而不作,我们可以用我们自己的语言,但是意思绝对是不能有自己的意思。 这种方法,实际上释迦牟尼佛当年他的弟子阿难,阿难尊者他就用这个方法来集结经典的。 佛在世的时候,他没有写作,真正是述而不作,佛他是转述古佛的意思,他自己连著作都没有。 但是佛的这些教育,弟子们希望能够流传于后世利益众生,所以把这经典集结起来。 集结的方法是阿难复讲,底下五百阿罗汉,就是阿难的同学,证得阿罗汉果的,他们一起听,鉴定阿难讲的是真的,确确实实是佛说的,然后把它记录下来,这是经典。 假如五百阿罗汉当中有一个人反对,说这句话我没有听佛这么讲过,这不是佛的意思。 就像刚才我们讲到的有子,听到曾子讲到「丧欲速贫,死欲速朽」这句话,他说这个话我不能相信,这不是夫子讲的。 只要这五百阿罗汉里头有一个人反对,立刻就把这句话取消,不能写到经典里。 所以流传下来的经典,经过五百阿罗汉全部通过的,证明是佛亲口所说的,才能记录下来,所以经典可信度高,比《论语》可信度要更强。 《论语》,我相信当时没有五百大弟子们在一起研究讨论,来集结这些孔子的话语,只是每个人记下来之后汇总,它没有经过这样严格的考核鉴定的过程。 当然这些弟子们都是有成就的人,他们所记录的,我们非常相信是孔子原话。 但是佛经的集结,那个科学、那个严谨,那是其它宗教的典籍,其它学派的典籍没办法比拟的,这是取信于后世。 我们自己没证得果位,没开悟,我们所见所闻不足信。 这是因为受感官,耳目感官限制,就是我们讲,看也会看走眼,听也会听错,听歪了意思。 这是什么? 因为自己有意思,自己有好恶,我喜欢的,我不喜欢的。 像子贡,他对颜回不服,他看到颜回吃粥,他就会往坏的地方想。 如果没有孔子这样的鉴定、这样的核实,子贡要对别人讲颜回是这样的人,那岂不就是冤枉人? 这是他心里有好恶的意思,就影响了他所见所闻的真实性。 其实所见所闻第一念是对的,你不要分别执着,看到了颜回吃粥就看到了,见如未见就好了,你为什么非得加一个意思,你说颜回改节了? 你看,这是你自己的意思了,这个不是真相,是你自己好恶里头产生的意思,这就容易犯大错误。 子贡尚且如此,我们日常生活中如果不注意,那不知犯多少的过失! 最好的就是不要分别、不要执着,看到了就看到了,不要往心里去。 你管人家是偷吃还是不偷吃? 他要是犯这个过错,他有他的因果,我犯不着去理会人家,只理会自己就行了。 所以圣贤没有别的,就是反求诸己,自己好好的修持自己,不要责备别人,只责备自己。 见贤思齐,见不贤而内自省,这就没有过失。 成见也会影响人。 成见是他本来有的印象。 有了印象,这就是它在阿赖耶识里头,阿赖耶识就是他的神识,他的灵魂深处落了印象。 这个印象往往就会左右我们的看法,所以「不得其实」,就见不到真实相,「是以必须多闻多见,求其近似」。 最上乘功夫,是见闻的时候不要起心动念、不要分别执着,那就是真实。 可是你做不到,你肯定要起心动念、要分别执着,那怎么办? 那要进行反复的推敲、核实、考证,所以必须多闻多见,我们讲要客观一些。 这个所知的,只是近似,不是真相,真相见不到,因为都落在你自己的分别执着里面了,只是你在分别执着里面用得正一点而已,不要那么偏邪,正一些。 但是他还是分别执着,怎么见都是见不到真相。 唯有放下分别执着,才有可能见真相。 那「多见得其近似之实,乃可识之」,经过反复的核实验证了,确确实实这应该是事实。 这里讲的「近似之实」,就是你肯定见不到真实,因为你有妄想分别执着,那就近似也好,愈近真实愈好,你就把它记录下来。 记录下来是为了什么? 教化将来的大众,是为教育的。 「多闻则似实犹恐不得,故须择其善者而从之」,多闻,听得多,我们讲兼听则明,多听听各方的意见,还担心什么? 听得偏了,跟这事实不一定完全符合,所以在这些事实当中,我们还需要有所选择,「故须择其善者而从之」,就是选择善。 这是为了要教化人,我们要讲这个,我们应该多讲善的,我们要学善的,不要学恶的,不要宣扬恶,「择其善者,隐恶扬善也」。 所以我们所见所闻,肯定不是事实。 如果是多见多闻得来的,最多是近似于事实,那还担心跟事实不相应,所以在这里面我们要宣扬的话,要选择善去宣扬,即使不是事实,那我们宣扬善的,总是有个好的教育效果。 倘若是宣扬恶的,万一不是事实,这不冤枉人了吗? 同时你教化大众也是等于教恶的方面。 像子贡他见到颜回吃粥这个相,他就想歪了,想歪了之后他还去说,你看,这就不是择其善者而从之了,应该隐恶扬善就对了。 见到那一幕我们不看,我们不要去想它,不要放在心上,更加不要说。 而说什么? 赞叹颜回善的方面,即使万一讲的善的方面不是真实的,你看走眼了,他没这个善你说有这个善,那总是有一个教育效果在,人家听了他总是受鼓舞。 所以宁可多宣扬善,不可讲那个恶,是这个道理。 「多闻多见之似知,次乎尽得其实之真知」,真知不是一般人就能得到的,他是要离妄想分别执着,才能得到真知。 我们一般人是靠多闻多见而得到的知,那是似知,近似,「故曰知之次也」,这是次一等的知。 「知之次者,若为淑世牖民,述之可也」。 我们在见闻当中得到的知,虽然是次一等的,但是为了教化世人,牖是劝导、诱导,淑是美好,就是使世间更美好,劝导人民行善,这个我们可以把它述,就是讲出来,讲出来的目的为了教育。 所以教育最重要的是隐恶扬善,包括现在我们讲的媒体。 媒体如果都能够隐恶扬善,那就达到淑世牖民的效果,这个效果就是和谐社会、和谐世界。 如果反过来,挑恶的来讲,善的就不去宣扬,那得到的后果便是社会大乱。 因为什么? 人家看到报纸上登的,天天都有这些恶事,杀人的、放火的,这么多人都是恶人,我干一点恶事无所谓了,我们比他还差远了。 你看,这是扬恶了,扬恶他就人人去效法。 如果报纸上全部登的都是善人善行,孝顺父母的、勇于救人的这些善事,这大家看了,你看,我做一点恶事,别人不说,这么多的善事看到之后,我自己不好意思,我应该收敛我的恶行,多去学学人家的善行,这就是淑世牖民。 所以媒体对于这个社会有着巨大的教育的功能,这个影响力很大。 我们恩师讲,这世界上有两种人能够救世界,也能够毁灭世界。 一个就是国家领导人,他的一条好的政策,可以救国民;不好的政策,那就是使社会动乱。 另外一种人,媒体的负责人,节目主持人,他们所宣扬的,现在那个覆盖面很广,也是有不可思议的影响力。 我们讲新闻记者那是无冕皇帝,真的他们这教化功能很大,用得好,和谐世界;用得不好,那就是天下大乱。 下面蕅益大师有一个批注,对这一段解释,「知便不作,作便不知」。 蕅益大师的批注叫「点睛注」,批注你看,画龙点睛,言简意赅。 这是讲夫子述而不作,他是真知。 这个「知」,在古代也跟那个智慧的智是同一个字,所以这个你念「智」也行,念「知」也行。 真知,那是智慧所知的,它是真知。 什么叫智慧? 自性当中本有的,不起心、不动念,不分别、不执着,那个才叫智慧。 如果没有境界来的时候,不起心、不动念,更没有分别执着,那叫根本智。 缘来了,境界现前了,立刻观照得清清楚楚,完全明了,没有丝毫的错误,这叫后得智,这是真知。 根本智和后得智是一不是二,只是看缘分,没有缘的时候,它是根本智;有缘的时候,它的反应就是后得智。 这里讲「知便不作」,真正有这个智慧了,他不会去创作,为什么? 创作是用自己的意思,他没有自己的意思,何来创作? 所以「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」。 「作便不知」,搞创作的,用自己意思来发表文章、发表书,那个是什么? 不知,没有智慧,也没有真知,为什么? 智慧和真知被他这些妄想分别执着给障住了,所以它就出不来了。 圣人就是教我们把这个放下,先从不分别、不执着做起,然后慢慢才做到不起心、不动念,那个真知就现前了。 底下又说,「卓吾云:甘心为次,所以为上」。 李卓吾先生讲,「甘心为次」,就是我甘愿、甘心情愿做次一等的这样的人。 什么叫次一等的人? 我不创作,我们只是转述古圣先贤的教诲,这不是我说的,是圣贤说的,我做圣贤的次一等的人。 能够这样做,「所以为上」,那你也能够做圣贤,为什么? 你放下我执了,你放下自己的意思了,放下妄想分别执着了,你就能够成为上人,就是圣贤。 所以我们讲谦德重要,谦德里头没有我。 认为我很有成就,我的创作,我执太强了,你要出头,你要当第一,那所以为下。 你要谦让,你要求次一等,不敢有自己创作,不敢有自己意思,只是老实、听话、真干,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,你就为上了。 这个意思很妙,我们要好好的思惟,做一个老实人,别那么多自己的妄想。 凡是自己意思很多的人,那个人肯定得不到圣贤的教诲里头的受用。 「方外史曰:今之高谈向上,耻居学地者,愧死愧死!」方外史讲,「今之高谈向上」,就是现在真的有一等人,夸夸其谈,讲起这些道理,口若悬河,头头是道,而且全都是讲自己的那一套。 人家看起来,这个人真有见地,真有思想! 一般无知的人就会很佩服他。 真正的方家看了之后只会笑笑,知道他没有真知灼见,他的知、他的见全是自己妄想分别执着。 所以愈谦卑的人,才是真正有学问的人。 有学问的人,自然就会谦卑。 所谓「学问深时意气平」,学问愈深,他愈谦虚,愈不敢为天下先。 只有那些半吊子的、半桶水,他们就会高谈阔论,谈玄说妙,讲得让人家听了似懂非懂,就对他好像很崇拜了。 「耻居学地」,这种人不愿意当个学生,他以老师身分自居,认为我都学成了,跟圣贤人都已经差不多了,就是了。 让他重新回头来认真学习,他不可能做到,他认为虚心向人学习是可耻的。 这种人傲慢到极处了,读一读夫子这一段话,真的叫「愧死愧死」,惭愧死了! 你看人家夫子多么谦卑! 哪敢有自己的创作? 这一章里面也多次讲到夫子他自己表达自己那个意思,很谦卑,你看后面第三十二章有讲到,说「子曰:文,莫吾犹人也。 躬行君子,则吾未之有得」。 他说,写文章我还勉强跟人家能够相齐,还能够跟人家比得上,但是「躬行君子」,讲到力行圣贤之道,做个君子,我「未之有得」,我还没做到。 你看人家孔子,大圣人,说自己连君子都没有做到。 又在下面第三十三章也讲,「子曰:若圣与仁,则吾岂敢」,不敢称圣称贤,自己称自己作圣贤,他不敢。 所以孟子讲,「人之患在好为人师」,人有大患,在好为人师,高谈阔论,自以为很高的,那都是学问不足的表现,真正有学问他自然就会谦虚。 像日本的早稻田大学,你看他们用稻子来做比喻,结满了果实的稻子,那个穗很重、很沉的,它都是低下头去,这代表什么? 学问愈厚重的人,他头低得愈低,不敢自以为是,不敢有傲慢。 好,我们看第二十八章:【互乡难与言。 童子见。 门人惑。 子曰。 与其进也。 不与其退也。 唯何甚。 人洁己以进。 与其洁也。 不保其往也。】这个『互乡难与言』,根据《论语集解》里面所引的郑康成郑玄的话,郑玄说,「互乡,乡名也」,这是一个乡的乡名。 「其乡人言语自专,不达时宜」,这个乡里头的人讲话很自大、很傲慢,甚至是粗野,不达时宜,这种人很难跟他交往。 「而有童子来见孔子」,那个乡有一个童子来拜见孔子,孔子见了他。 「门人怪孔子见也」,门人是孔子的弟子,弟子们觉得孔子不应该见这个童子,这样粗野的乡人,何必要去见? 就是怪孔子跟他见。 那是什么? 弟子们有分别执着,而孔子他所提倡的是有教无类,只要你能学、你肯学,他就教你,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,也不管你来自何方,教育里面没有歧视。 所以孔子见他,就是教育他。 『门人』在这里『惑』,就是疑惑,觉得孔子不应该跟他相见,孔子就教导门人。 所以孔子真的是循循善诱,捉住一切机会来教导弟子,拓开心量,要懂得包容,要有仁爱心,只要人肯学,再差的人,他有一念肯学的心,我们当下就要教他。 所以这里讲,『子曰:与其进也,不与其退也。 唯何甚』。 《集解》里面讲,「孔安国曰」,这是西汉孔安国先生的解释,「教诲之道,与其进,不与其退」。 这个与,当许字讲,就是允许、称许。 教诲之道,老师教学生怎么个教法? 如果学生能够进,就是他要求学,那老师准许他、鼓励他,帮助他求学。 不与其退,如果他退走了,不学了,老师当然也就无可奈何了,也只好随顺他,老师不会勉强弟子一定要跟他学的。 如果是勉强人跟他学,那这个老师也不是个好老师,为什么? 好为人师,这是人之大患。 老师都谦卑,「只闻来学,不闻往教」。 你来向他求学,那他有仁爱心,他一定满足你的心愿。 如果你不愿意跟他学,你或者是种种原因不能够追随他学习,他也不会勉强你,很随缘,这是教诲之道。 所以我们懂这个道理,要自己主动去找老师,你不主动找老师,老师不会主动找你,你要有求学的心才行。 你不主动,他勉强教你,你会生逆反心理,那更麻烦了。 所以孔子他这里讲,「与其进也,不与其退也,唯何甚」,这是什么? 「怪我见此童子,恶恶一何甚也」,孔子讲,弟子们还怪我跟那个童子相见,这互乡的童子当然是不懂礼仪的,也不懂说话的,那孔子见了他,弟子们还责怪老师,说不应该见那个童子。 「恶(音务)恶(音饿)一何甚也」,这是讲弟子们对于那些恶人,这里的恶(音饿),不是说他的心地有多少恶,就是比较差的人,没有受过教育的人,都属于恶这一类。 恶(音务)是厌恶,是动词。 说你们这些弟子们,厌恶那些不如你们的、比较差劲的人,是不是太过分了? 何甚,就是为什么这么过分。 这是孔子委婉的去批评这些弟子们,你们的心量太小了,你们爱憎太分明了,分别执着太严重了。 我是有教无类,你们分别执着,你们不是有教无类,你们是有类,类就是分别,认为那个互乡童子不是可以去教的那类人,你就不肯去教,不让我见,这太过分了。 底下又说,『人洁己以进,与其洁也,不保其往也』。 这个洁,《朱子集注》是作「修治」来讲,就是修身、治身,自己要修自己。 这个话,《论语集解》是这样解释的,「郑玄曰」,郑玄讲,「往,犹去也」,这个往当作以往、过去的意思讲。 这个去,是讲去了以后,这是动词,不是过去,是未来,去了以后。 这个往也有讲过去的意思。 《皇疏》、邢昺的《注疏》,这两家是讲往日的往,这个往是当往日,是过去的意思。 《朱子集注》也是讲过去。 但是李炳南老先生,他认为《论语集解》何晏的和郑玄的,说这个往当作去了以后,讲将来,那个意思更好。 那我们就当作将来来讲。 说「人洁己以进」,就是「人虚己自洁而来」,虚是虚心,能够虚心下来,虚己,这个己是自己,自己没有了,完全就是恭恭敬敬来求学的,自洁,洁是修治,把自己修得很整齐,这是代表尊师重道,诚心诚意来求学来的。 「当与其进之」,这个与就是指允许,允许他来求学,因为他是非常恭敬的来求学的,虽然他自己没有接受过很好的教育,就是没有什么基础,但是他有这分恭敬心,就应该教他。 那不保其往也,「亦何能保其去后之行也」,当下他这一分恭敬心来求学,我们就好好教他。 可是我们怎么能保他将来能保持这分恭敬心,能保持他走了以后还能够力行教诲? 这个就不能保了。 你看孔子教学,只抓住当下,当下你要有好学之心,他就教你,认认真真的教你。 如果你一下没有了这个恭敬心了,改了心,他也就随顺你,他不会勉强你,他只看当下。 所以他自在,他不会烦恼,绝对不会说,你跟我学了那么久,做我的学生、做我的弟子,怎么现在你就变心了,你又不跟我学了? 甚至他跟别人学了,自己心里面还更不高兴。 他不会这样想,随你去。 说老实话,你要是不能够专一的学,一心一意跟老师学,你也学不成,变心就变心了,随你去,反正你也是没办法成就,很自在,一点执着没有。 所以求学的人自己要懂,自己成不成就关键还是看自己,不是看老师。 老师教育是平等的,真是有教无类,那是好老师,好老师的存心绝不会偏私,平等的教学。 可是成不成就,看自己,自己有诚敬心,尊师重道,而且做一个有恒者,这个重要。 我们恩师当年,你看他求学,跟随李炳南老先生学儒学佛,李炳老给他开出三个条件:你跟我学,必须遵守三个条件,第一,你过去所学的,不管你跟哪一位大德学,到我这统统不算,现在从头学起,从零开始,这第一个条件。 第二个条件,我给你指定的书,给你指定的这些文章你才能看,其它的书,没经过我同意的,不能看。 第三个条件,你只能听我一个人讲,其它的任何大德,没有我的同意,你不许听他讲。 这三个条件能不能接受? 我们恩师当时心里还觉得,这老师怎么有点跋扈,用他的话来讲。 结果恩师善根深厚,他能够答应下来。 李老跟他讲,这个条件也不是无限期的,是五年,你能守住五年,你学成了,就放开了。 结果我们恩师很老实,真的依据这三个标准,从头开始学,只听李炳老一个人的,其它任何人都不听,只看李炳老指定的教材。 他发现半年这效果有了,为什么? 心清净了。 你看,不准看其它书,眼睛给蒙住了;不准听其它大德的,耳朵给蒙住了,你只能专学他一个人的,心清净了,清净心就生智慧,学得就快。 所以我们恩师感觉到这个利益很殊胜,他又延长五年,本来李老给他要求是五年,他又要求延长五年,总共十年坚守这个原则。 到后来他遇到了一位,也是讲经说法的大法师,演培法师,跟他讲,说你这三个条件,过去我跟谛闲老法师学习,也是这三个条件。 谛闲长老是天台宗的祖师,民国时代的高僧,跟印光大师齐名。 民国三大高僧:谛老,印老,虚老,虚云老和尚。 然后我们恩师就恍然大悟,原来这三个条件,不是李炳老的发明,是自古以来祖祖相传的师承的条件。 学法没有师承,很难学成就,靠自己东学一下、西学一下,东看看、西看看,学了一辈子,最多就是一个佛学家、儒学家,他不能断烦恼,不能成圣贤。 他要有师承,就是老师亲自指导你,那你很容易就能够入境界,这三个条件重要,师承。 不过这样的条件,确确实实对现代人来讲太难了,谁能忍受这样的条件? 在古时候比较容易找,因为古时候人心地老实厚道,妄想比较少、比较清净,他能够坚持。 这五年叫「五年学戒」,跟一个老师学,这是师承,现在确实难找了。 所以我们恩师他学成以后,出去弘法,常常感到在这个世界上弘法,力单势薄,没人跟他合作,太难了,一个人很辛苦。 常常回去见到老师,李炳老,劝老师多培养几个学生。 讲了多了,有一次李炳老就很严肃的说:你去给我找学生! 我们恩师自此以后再也不敢提了,因为什么? 太难找学生了,谁能找到那样像我们恩师这样老实的人? 所以老师难找,学生更难找,能符合条件的学生,老师看作是宝。 我们自己也觉得很幸运,跟着恩师学习,一直听他老人家讲的,真的从头到尾没有听其它大德讲课,一直就是听他老人家一个人讲。 我是十八年前就跟恩师,听他的经教,那时我还没大学毕业,就开始了,就听他老人家一个人的。 为什么? 因为老人家常常在经教里面讲这个师承的问题,我们自己就很谨慎,保护自己清净心。 因为老师不可能勉强你,像过去李炳老,李炳南老先生要求恩师这样的情况,现在恩师也不可能要求大家,知道要求会起烦恼、会起逆反,不能要求,只能靠自己干。 所以我这十八年来就还算是坚持这个原则,真的其它大德都没听,就专听他老人家的。 那真的是从零开始,一张白纸,自从学习圣贤教育,就一直都听他的,听到现在。 现在是开始复讲他老人家的,也讲了将近四年了。 所以老人家过去跟李炳老学十年,坚持这个原则,我要坚持二十年才行,现在都十八年了,再坚持两年就二十年了,那真的有好处。 我的根性远不如恩师,所以我用双倍的努力。 未来? 未来的社会污染更重了,所以我们想想,将来下一代的弘法接班人,那真的是在这样的一个污染的社会里头,要有所成就,要比我这一代、比恩师那一代,更需要付出多倍的努力。 我们坚持二十年,说不定下一代得坚持三十年,他的根基才牢。 在这样的一个污染的社会,像暴风雨似的,暴风雨很大,你那个树根扎得深、扎得牢,你才能够跟风雨抗衡。 李炳老底下又有解释说,「孔子有教无类,门人或以教不得其人,不免徒劳,甚或济其为恶,故惑之。」这是李炳老把他自己的心得跟我们分享,他解释这一章,说孔子有教无类,弟子们或以教不得其人,不免徒劳。 弟子们看到,教育也是不容易,为什么? 得不到好的学生,那就徒劳无功。 这不得其人,其人,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学得成就? 刚才讲的,要有诚敬心,对老师有十分的诚敬,信老师,绝没有对老师有丝毫的怀疑,将老师看作圣贤一样。 佛在《阿难问事佛吉凶经》里有讲到,弟子事师如同事佛(,弟子对老师要看作像佛一样,这样的十足恭敬,他才能学成。 印光大师讲得好,「一分诚敬得一分利益,十分诚敬得十分利益」,没有诚敬心的,那就是老师教也是徒劳,没用。 所以弟子们看到互乡童子这样的人学不成的,大概是这个人他那个地方没有礼教,不懂得恭敬人。 教他,不仅教不成他,反而济其为恶,让他学了点圣贤道理,他会装饰一下自己了,掩盖自己的恶,那是什么? 如果掩饰自己恶,那就是增一辜了,又增加了恶。 特别是学习圣贤之道的人,李炳南老先生过去讲过,说他没学什么经教,人还算好,看得过去;学了之后,那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,瞧不起人了,自以为是,了不起了,这是济其恶了。 所以门人惑之,他们这个疑惑有道理,为什么孔子要教他。 可是孔子的存心,他没有分别执着,「孔子则只注重其人当前求进之诚心」,这个人在当下,今天有来求学的诚心,那就教他,不管他未来会不会保持,给他种善根。 善根种进去了,将来有一天会成熟,成熟的表现是什么? 就有十足诚敬心,而且有恒了,他不变了,他就能成就。 所以「故许其洁己以进」,这是允许他来洁己以进,就是他把自己修治好,恭恭敬敬来求学,这个可以。 假如他不恭敬来求学,那当然就不要教他,他当下都没这个心,教也没用,洁己以进,才教他。 「至其受教以后,是否故态复萌,则不能保证。」人习气重,他来听你讲了一课,听的时候很欢喜、很振作了,要去改过了,回头之后,走出讲堂了,可能习气开始现行,故态复萌,这个就不能保证他了。 做老师的要是整天想着这个问题,操心操死人了,不能想,当下我们就好好教他,能学成了,他就成;学不成,种善根,总是没有白教。 所以如果老想着这个人可不可教,思前度后,这就是「否则世间可教之人无乃太少乎」,那可以教的人就太少了。 所以这是我们应该学习的地方,推广圣贤教育,当下人能接受多少就给他教,认认真真的教;明天他不想学了,明天就算了,不学,我们也没有遗憾,也不会有丝毫的烦恼。 所以这里讲「子曰下两段文:『唯何甚。』是不论过去」,这是互乡童子来求学,虽然他过去没有礼教、没有基础,但是他现前这一念心是来诚敬求学的,就给他教,不论过去。 「『不保其往。』是不论将来」,「往」是他走了以后,能不能保证他会不会故态复萌,那我们也不论,就论当下。 这个是我们不仅说教育人需要用这个存心,做任何事都要有这个存心。 譬如说我们做的这件事情,这个是好事,可是过去有人做过,没有成功,可是当下需要做,我们就要做,不要想过去怎么样。 未来这个事能不能成功,我们也不需要想,当下这一念善,纯善,这就好。 教人也是如此,做事也是如此,一个人即使是过去十恶不赦,干尽了坏事,他有一念悔改的心要向你学习,你就诚心诚意教他,这是仁爱心。 蕅益大师批注里讲的,「卓吾云:天地父母之心」,天地是仁爱,父母是慈爱,仁爱之心、慈爱之心,表现在你不论他过去犯了多少罪恶,当下他愿意悔改,你就不要舍弃他。 也不要想说,他这个人习气很重的,你现在教,他将来还会故态复萌,还会重操旧业,还一样造恶事,你教他没用,也不要想这个。 就是一念真纯的爱心去教他,这个心是真,孔子用的是这个心,真的是不舍一人。 有这种真诚爱心,那才能够做圣贤教育事业,你才能做得好。 好,今天的时间到了,我们先讲到此地。 有讲得不妥之处,请大家多多批评指正。 谢谢大家! 发布时间:2026-07-26 11:59:53 来源:学佛网手机版 链接:https://www.xuefoba.com/11842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