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:钟茂森:四书研习报告—论语(第八十四集) 内容: 尊敬的诸位仁者,大家好! 大家请坐。 我们继续来学习《论语》。 请看「先进第十一」,第十三章。 【鲁人为长府。 闵子骞曰。 仍旧贯。 如之何。 何必改作。 子曰。 夫人不言。 言必有中。】这一章是讲到孔子的弟子闵子骞的一桩事情,我们看《雪公讲要》里面讲的,他用《集解》,这是何晏的《论语集解》,里面引郑康成的注疏,「长府,藏名,藏货财曰府」。 『鲁人为长府』,长府就是仓库,专门收藏财货,也包括武器,这样的处所叫做长府,一般是在鲁国的国君宫内有这么一个府库。 「鲁人为长府」,这个鲁人,古注都有不同的说法。 雪公,李炳南老先生他采用指鲁君这种讲法,所以鲁人就是指鲁国的国君。 国君,这里说「为长府」,这个为就是改建,改建储存货财和武器的仓库。 当然,这种举动是有目的的、有企图的。 什么样的企图? 《雪公讲要》里面,就给我们讲了一个背景。 根据《刘氏正义》,刘宝楠先生的《论语正义》里面讲的,鲁国的国君当时是鲁昭公,在昭公二十五年,鲁昭公当时讨伐他的大夫季氏。 因为鲁国一直以来是三家专权,季氏家是权力最大的,把持着朝政,可以说是上欺君,下欺民,这也是时间很久了。 当时,鲁昭公就建这种长府,府库,以备季氏作乱的时候,有所防备。 季氏因为得到他的势力很久了,当然,鲁君即使是想要把权力收回来,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要想以武力来制约季氏,当时并不成熟。 所以,这里经文讲,『闵子骞曰,仍旧贯,如之何。』闵子骞他是很有智慧的人,在孔门弟子里面,他是跟颜回、仲弓、伯牛四人是德行第一,有德行,也就自然有智慧。 他这里主张不要轻举妄动,但是这个话又不便明说,所以闵子骞这里讲,「仍旧贯」。 这个仍就是维持原样,旧贯就是旧事,对于仓库我们不必大兴土木来改建,基本维持原样,加以一点修治就好了,所以说,『何必改作』,不要去大改了,何必要去改? 说这个话,实际上都是暗暗的、很含蓄的提醒鲁昭公,不要轻举妄动。 我们再看《雪公讲要》里面他有一段心得,他说如果把「鲁人」做为鲁昭公讲这是可以理解、可以接受。 但是,鲁人也可以指鲁昭公以后的国君,因为当时鲁昭公曾经讨伐季氏,结果举事不成反而被季氏逐出鲁国。 鲁君被迫逃往齐国,在齐国逃亡,最后也死在齐国。 结果鲁昭王举事不成,反而使到鲁国的三家更加的目无鲁君。 接下来,鲁昭公他的弟弟鲁定公继位,定公之后是哀公继位,三家权力是愈来愈大,鲁君也就愈来愈难以忍受。 可能在后面鲁定公、鲁哀公,他们也曾经有想过讨伐三家,但是都不成熟。 那我们在前面「八佾篇」,《论语》的「八佾篇」里面,有看到「哀公问社于宰我」这一章,前面讲过,就是鲁哀公曾经向孔子的弟子宰我请问过,也就是关于是不是要讨伐三家的问题。 所以鲁人,可能也是有指定公或者是哀公。 为什么闵子骞这里说「仍旧贯」? 原因就是权衡局势,鲁君一举一动都被三家监视。 如果现在要有轻举妄动,那一定会重蹈鲁昭公的覆辙,不单举事不成,反而会更为窘迫,局势更为的窘迫。 所以闵子骞这里就是建议不要轻举妄动,维持现状就好。 这一句话可以说是,一则保护了鲁君,第二也使鲁国免于祸乱。 所以孔子在这里就赞叹闵子骞,『子曰:夫人不言,言必有中』,赞叹「人」,「夫」就是语气助词,这个人就是指闵子骞,就是闵子骞不讲话则已,一讲话就非常合乎中道,很契合时宜,就这个意思。 我们看到闵子骞之所以有这个智慧,他这个智慧是从慈悲心、仁爱心中发出来的。 如果他的心中不是替鲁君、替鲁国的百姓着想,那往往未必有这样的智慧。 所以人愈慈悲、愈有仁爱心,智慧就会愈高。 这个慈悲、仁爱,当然根本在于孝道。 所以,《论语》里面第一篇,「有子曰:孝弟也者,其为仁之本与」,行孝悌是为仁之本。 闵子骞是大孝子,我们在「二十四孝」里面有读过他的故事,他对父母能够这样尽孝,自然也就对百姓尽到仁爱之心,所以讲这个话都是有利于国家和人民。 所以夫子赞叹他。 相比之下,宰我就比闵子骞要逊色多了。 因为同样的一个问题,闵子骞这里的评论,跟宰我也有一段这样的评论,宰我就完全不一样。 我们之前有学过,「八佾篇第三」。 我们把经文念一念,「哀公问社于宰我」。 这是鲁哀公向宰我请教,这个社是土神,鲁哀公这里问社是指社主,就是祭祀的时候要祭土神。 土神祭祀当中要立一块竖木、木头做为神的凭依,就有点像我们现在讲的牌位一样,这叫社主。 哀公问社主,是问做社主牌位的这个木头,应该用什么样的木头,问宰我。 实际上,问这个话他是里头有意思的。 因为当时哀公也很想把三家除掉,但是这个话就不敢明说,三家把持朝政,他自己没有实权,他就暗暗的请教宰我,宰我是孔门弟子,应该很有智慧。 宰我的回答,正好跟闵子骞就相反。 你看,「宰我对曰:夏后氏以松,殷人以柏,周人以栗。 曰:使民战栗」。 这是宰我的回答。 什么意思? 夏朝,夏代用的木料是松木;「殷人以柏」,就是殷朝的人(指商朝),用的木料是柏树;周朝用的是栗木,然后,宰我又说「使民战栗」。 栗字谐音是战栗,战栗就是恐惧的意思,就是使人民恐惧。 这个意思,就是肯定回复鲁哀公应该讨伐三家,把这三家诛灭掉,「使民战栗」。 孔子听到这个话就非常的不满意,所以「子闻之曰」,孔子听到了宰我跟鲁哀公这段对话,就说,「成事不说,遂事不谏,既往不咎」。 「成事不说」,成事就是已成了定局的事情,我们就不再说了。 因为这三家专权的局势已经很久了,已经形成一个定局了,这种局势要改变也不是那么容易。 如果硬要改变,那可能会给国家带来大乱,所以这个不需要再说。 「遂事不谏」,遂事就是这三家已经决定的事情,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三家专权的局势了,那就不需要再去进谏鲁哀公,宰我去向鲁哀公进谏这是为时已晚了,不如不谏的好。 「既往不咎」,这是指宰我说出这个话很不适当,但是已经说出来了,孔子就说那就既往不咎,不要再追究宰我。 因为宰我说这个话,就很有可能引来自己杀身之祸。 这是宰我不会看时宜,虽然三家专权这是不合礼的,权力应该收归鲁君才对,但是已成定局,那你就不能够轻易的来改变,要改变那会使国家大乱。 你看宰我这个回答,跟闵子骞回答正好相反,而孔子对两人的评论也相反,证明孔子站在闵子骞这边。 这是有智慧,看得清楚适宜,一定是要以国家安定、人民百姓基本能够过上和平的日子为原则考虑,然后再来慢慢的改善这个局势。 那如何来改善局势? 是不是一定要用武力才能够改善? 这就不一定,要看看问题根源在哪里。 像这个问题的根源,在于鲁国很久很久没有提倡礼仪了,所以自上而下都不讲礼,国君自己也不讲礼,大夫也不讲礼,人民百姓也就不懂礼,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,什么是不正确的,往往把这个定局就当作正确。 要改善的方法一定要通过教育,让大家明白怎样才是正确的,这样民心自然就归到正的方面来,改善就比较容易。 像鲁君最重要是要得民心,得民心者得天下。 要得民心,一定要自己先行事合礼,处处守礼,处处以德行做为标准,这才能得民心。 所以《大学》里面讲到,「有德此有人,有人此有土,有土此有财」,有了德行,自然就有人心,然后才有土和财,土和财就是你的势力、你的资源,慢慢就收归国有。 所以,蕅益大师在评论这一章经文的时候,就讲到,「哀公患三家之强暴,问于有若」。 有若是孔子的弟子,鲁哀公一直都是以三家强权为自己的忧患,所以他来问有若。 有若就对答,「有若对曰,惟礼可御暴乱」。 你看看,这个话说到坎上了,关键就在于什么? 要提倡礼,用礼来抵御暴乱。 暴乱是指三家,三家专权是违礼,那你怎么做? 你要提倡礼治。 礼制怎么提倡? 你要教育。 所以《礼记.学记》上讲,「建国君民,教学为先」,这可以抵御暴乱。 国家有动乱,你要改善,用什么方法? 教育。 「此端本澄源之论也」,端是正,澄是澄清,就是正本清源,这个根本的议论说到关键点上。 「今云战栗以敬神明,似则似矣,然未能事人,焉能事鬼? 未知敬止工夫,安能大畏民志哉」? 所以,宰我这里讲得很不适当。 为什么? 他说要使民战栗,虽然他这个话是就神主牌位木料而言,说战栗,用栗木,用栗木来以战栗以敬神明。 这个话是一语双关,就是让三家有恐惧而敬国君。 这种话似乎是对的,「似则似矣」,但是「然未能事人,焉能事鬼」? 这个人是人民百姓。 没有真正为老百姓着想,你轻举妄动了,那会让老百姓遭殃。 国家有动乱了,那只是百姓受到危害,这是不能够事人。 不能事奉人,怎么能事奉鬼神? 蕅益大师,你看这样一点拨说到了要害处。 这正是宰我为什么发出这个议论,他根源没对,他根源没有想到为百姓,不是从百姓根本利益上出发。 他虽然是为鲁公着想,鲁哀公他想要收复政权,但是收复政权,不还是为了百姓吗? 所以先要从百姓根本利益出发,你才能够真正为国君。 这就是蕅益大师这里讲的,「未能事人,焉能事鬼」的深意。 鬼,这里是代表鲁哀公,鬼神,要敬神明,首先得敬人。 所以,「未知敬止工夫,安能大畏民志哉」? 这个「敬止工夫」是自己的修养,敬是诚敬,止是你的志向,心止在哪里? 就是立志,志立在哪里? 要立在治国、平天下,立在使百姓能够得到安定幸福生活这个志向上。 所以孔子说,「修己以安人,修己以安百姓」,这是我们的志向。 那我们这个方面不好好用功,自己没有修好,怎么能大畏民志? 畏就是敬畏,就是使人民敬畏。 那实际上,蕅益大师这里讲,「卓吾云:实是说他谏他咎他,亦是说哀公、谏哀公、咎哀公」。 孔子讲话非常巧妙,表面上是在批评宰我,实际上除了批评宰我以外,也在批评哀公。 李卓吾先生,就是明朝大儒,叫李贽,继承了王阳明先生的心血,他有一个《四书评》,评论,非常好、非常难得,一反程朱学派的论点,新的观点来评议四书。 蕅益大师引用他的话在《论语》当中引用了九十四处,对他的学说很重视。 所以,孔子实际上看是说他,他是谁? 宰我,说宰我、劝谏宰我、批评宰我;那实际上,也是说哀公、劝谏哀公、批评哀公。 只是孔子他不明说自己的国君,通过说弟子来启发鲁哀公。 从这里我们看到,做为一个国家领导人,最重要的是自己修敬止功夫,自己修身。 《大学》里面讲的,「自天子以至于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为本」。 你想要改善社会的局势,让社会能够恢复到礼制,首先你自己要以礼修身,自己克己复礼,然后你才能大畏民志,才能够使民心归向。 所以要收复三家的权势,不是靠武力,是靠你的德行,靠收复民心。 所以自己先做到,然后就是教育,治国、平天下,不外乎就是以修身为本、以教学为先。 可是,鲁哀公都没做。 这章里面闵子骞劝谏鲁国国君,「鲁人为长府」,闵子骞跟他劝谏,也是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。 言下之意是什么? 让他谋求其它改善的方法,不要用武力,靠武力反而把局势弄得更糟糕。 这就让我们联系到现代世界的局势,像现在我们对恐怖主义、恐怖分子,以美国为首这些领导人,他们一贯主张什么? 用武力来压制。 对恐怖主义用武力压制有效果吗? 我们现在这么多年看来,效果并不显著。 用什么方法? 从这章《论语》我们得到启示,要用什么方法? 领导人自己修身为本,然后以教学为先。 我们希望这个世界没有恐怖主义,一定要教,教导民众,让大家都能回归到伦理、道德、仁爱上来。 恐怖的反面是仁爱,有仁爱心,怎么会做出恐怖主义的事? 所以恐怖主义不是宗教,说哪个宗教教出来的,宗教都是教好的,都是教导人和平。 像伊斯兰教,伊斯兰的意思就是和平的意思。 但问题是,我们有没有用这个和平的教育来教导大众? 我们自己每个人内心里面,是不是真正和平? 和是没有冲突、没有对立,平是心平气和,没有烦恼、没有欲望。 内心里有和平了,外面自然就和平,内外一如,境由心造。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正路,教育的人,首先自己达到了和平的境界,然后要用和平的教学,教导大家也达到内心和平。 人人都知道什么是正法,那邪法就没有地方立足了,这叫大畏民志。 人民都希望和平,但是因为教育不张,所以会被少数人利用,导致不和平。 所以夫子在这里赞叹闵子骞,「夫人不言,言必有中」。 这个实际上是什么? 表面是赞叹闵子骞,实际上是给鲁国国君、领导人一个启示。 所以《蕅益解》里头对这一章有个评论,就是,「卓吾云,劝鲁人也,非赞闵子也」。 李卓吾先生也很难得,他都能够切中要害,他说这是劝鲁人的,鲁人是鲁君。 夫子讲这个话是劝导鲁国国君,劝什么? 加强礼教,不要用武力去强攻。 用武力去强行的改变局势,未必能成功,而且即使成功,副作用很大,代价很高。 这是启发鲁君用正确的手段,来使社会回归到礼制,真正使民心改善,局势自然改观。 所以这个话,确确实实是劝谏鲁君,不是真正想要赞叹闵子骞,借着赞叹闵子骞来进谏鲁君。 言语之巧妙,这使我们佩服得五体投地。 特别是对政治领袖劝谏,那真的是要很高智慧,你不好明说。 明说好像你的智慧比他还高,他未必能接受得了,你得要拐着个弯来给他提醒。 好,下面我们来看第十四章:【子曰。 由之瑟。 奚为于丘之门。 门人不敬子路。 子曰。 由也升堂矣。 未入于室也。】孔子在这里评论子路,「由」就是子路,他叫仲由。 「瑟」就是一种乐器,琴瑟。 弹这个瑟琴的时候,一定要心平气和,表现出那种悠闲自在气质,这才能弹得好。 这个琴不容易弹,因为你要有一定的修养,才能够弹奏得好。 所以古人说,这种瑟往往帮助人,你弹奏的时候,帮助人惩忿窒欲。 忿是愤怒,欲是欲望,把愤怒欲望,能够把它调和,调下来。 惩是压制它,窒也是压制,压制烦恼、欲望,把这心调好。 你心调好了,你这个琴才能弹好,所以它可以正人之德。 子路弹琴就比较差些了,技术不够精良。 在「集解马注」里面说,《集解》是《论语集解》,里面引马融的批注,说到,「子路鼓瑟,不合雅颂」。 鼓瑟,就是弹瑟这种琴,子路弹得不怎么好,跟雅颂之音就不能合。 雅颂之音是让人心气平和的,这是好的音乐,但是也要有好的修养的人,才能够弹出那个韵味。 子路这个人性情刚勇,比较的急躁、鲁莽,所以弹琴的时候,当然也就欠缺和平的味道。 根据《说苑.修文篇》和《孔子家语》里面,都说到子路弹瑟琴的时候,都有一种杀伐之声,杀气很重。 子路原来是打猎的,他有一种杀气,弹起来一点韵味都没有,没有心平气和的韵味。 所以孔子在这里说,『由之瑟,奚为于丘之门』,「丘」是自己,孔子他的自称,他名叫丘。 他这里说,在我们门中的弟子里面,就仲由他弹琴怎么弹出这个音调,他怎么能够是我们孔门之内的弟子? 这个话也是批评得很严厉,老师批评学生,其实是爱学生,看到学生可以接受批评,所以是帮助他进步。 我们如果是一同学习,听到老师批评别人,应该采取什么态度? 不要想到这个老师这么看不起他,那个人一定是很差劲,意思我们也看不起他,这就错了。 应该反求诸己,想一想老师批评他,我有没有这样的缺点? 有则改之,无则嘉勉,这就对了。 不能够看不起同学,看不起同学的话,那实际上自己更差劲。 六祖惠能大师讲,「若真修道人,不见世间过」。 见到别人有过错,把它放在心上,自己生骄慢心,看不起别人,这是自己最大的过失。 那我们看经文当中讲到,『门人不敬子路』。 「门人」是孔子其它的弟子,听到了孔子讲子路,批评子路,于是就对子路不恭敬,生起骄慢心。 当然,我们不知道是哪一个门人,应该是个别人,孔门三千弟子,难免有这种俗人,凡夫俗子。 你看听到老师批评学生了,自己就生骄慢,对子路也就不恭敬。 子路是贤人,虽然没做到圣人,但是他至少是贤人,他的成就也相当了不起,怎么因为弹奏不好就不敬人家? 孔子知道了这个事情,所以他又说,『子曰:由也升堂矣,未入于室也』。 孔子这里又用了一个比喻来解释,说仲由(子路)他的造诣,已经到了升堂的阶段。 就好像我们到一个房子里面,主人在内室,我们要到内室去先要穿过厅堂。 如果看古代的房子那就更讲究了,要过个中堂,然后进去内室。 这是比喻说子路他的境界已经升了堂,登堂了,但是还没有入到内室,就差这一步,给子路把这话说回来。 目的是什么? 让弟子们不能够不尊敬子路,这也是点拨其它的门人,批评他们不敬子路,这是错误的。 孔子的弟子们,每个人境界都不一样,有的人入了门,就像进一个厅堂里面,他入了门,入了大门,还要进到院子里面,要上阶,上个阶梯,然后再登堂,最后入室。 入门、上阶、登堂、入室,这由浅及深,弟子们程度各别,孔子三千弟子里面,这四类人都有。 最难的,当然是入室,谁入室? 颜回入室,夫子最赞叹颜回。 子路、子贡,这都还没有入室,但是他们也升堂了,这也不容易了,很难得了,要再进一步,他就入室了。 如果我们见到子路就生骄慢心,看不起人了,说老实话,别说登堂入室,门都没入,还在门外。 要入圣门,我们恩师给我们开出个条件,就是放下十六个字。 哪十六个字? 自私自利、名闻利养、五欲六尘、贪瞋痴慢,这十六个字要放下,你才入门。 贪瞋痴慢的慢,傲慢,如果有,也没入门。 当然,我们恩师讲到的标准更高,他说把十六个字放下了,你就到大门口了,再跨一步,就进去。 这十六个字没放下,大门口都没到,你还在很远的地方。 这个是佛门的门坎,比儒家要高,放下十六个字到门口。 再进一步,你得放下见烦恼,断身见、边见、戒取见、见取见、邪见,要把这见惑断了,那你才能叫入门,你证得小乘须陀洹果了,那叫入门了。 佛经里面讲入流,入圣流。 蕅益大师《批注》当中,说,「收之,则升堂。 拣之,则门外。 可参」,可参就是让我们好好参。 这个参不是想,参和想是不同的。 想,是你用自己的第六意识思惟,在那推理、推敲、琢磨,思前想后,想出来的不是智慧,想出来只能叫知识。 你想明白的,那是你第六意识心里面作用,不是真智慧。 智慧怎么来的? 不要想。 不要想,就叫参。 这个问题提出来了,我们一下不明了,怎么办? 存疑,要不断的读诵。 像禅宗里面参话头一样,参话头,问你一句话,「父母未生前,什么是你的本来面目?」这个问题,你不能想。 你想,父母没生我前,是不是我在娘胎里做胎儿? 你这一想、一推理,全错了,全不是那样,不能想。 但是,这个话头重复在心里,叫参话头。 所以,《论语》这每一章都可以做为话头一样参。 蕅益大师给我们提个话头,说「收之,则升堂。 拣之,则门外」,你去参去,不断的重复这句话,忽然明白,这就悟了。 参悟,唯有靠参,才能悟,靠想不能悟,反而把悟门堵上。 我们这里不是讲禅,我们是讲教,所以不管你明不明白,我们都把这意思给你说一说,透一透。 你明白,就明白了;不明白,那就回去慢慢再参。 「收之,则升堂」,说夫子收了弟子,收了子路,子路是算孔门弟子。 哪一类弟子? 升了堂的弟子。 可是,「拣之」,拣是拣别,拣别他算不算真正孔门传人? 不算,门外汉。 所以,他这里讲「奚为于丘之门」,他不是我们孔门之内,这个标准就高了,门坎很高。 谁真正是门内,关门弟子? 那只有颜回。 除了颜回以外,其它人还不够资格,这是夫子在《论语》里面,很明确说出来的。 那为什么子路还没到达入室的弟子? 就是他还没成为圣人,根本原因还是有放不下。 要做圣人没别的,不是往外求,是把内心中种种烦恼放下就行。 你放下就升堂、就入室,放下愈多,你入得愈深,升得愈高。 佛法里面讲,放下妄想分别执着。 放下执着的人,这种人出了三界六道,这个人那才叫登堂入室之人。 颜回达到了,子路没达到,子路还是属于门外汉。 为什么? 生死未了,他没真正大悟。 把执着放了,还要继续提升,那就放下分别,放下起心动念。 放下了分别是菩萨,放下起心动念,成佛了。 成佛叫圆满,颜回还没圆满,所以颜回死的时候,夫子非常的悲痛。 悲痛什么? 颜回第一个,他自己还没有真正到成就,就已经寿命到了;第二个最有希望能够传自己法的就是颜回,他一走这法就很难再传,所以苍生就苦了,为此而悲痛。 那我们学习儒,也要努力去做孔子登堂入室的弟子,要立这个大志向,千万不能得少为足,不肯进步。 圣贤每个人都能做得到,特别我们学儒,现在还能够兼学以佛法来做为我们的修行指导,入儒的境界就容易了。 好,我们再继续看下面第十五章:【子贡问。 师与商也孰贤。 子曰。 师也过。 商也不及。 曰。 然则师愈与。 子曰。 过犹不及。】这里子贡向老师提问,他问两个同学,子贡比较喜欢看人,他问师与商这两个人,哪个更为贤明? 『师』是子张,『商』是子夏。 子张和子夏两个人谁比较高明? 子贡他问这个问题。 夫子就回答了,『子曰:师也过,商也不及』。 孔子对弟子们都非常了解,他讲到子张(师)过之,子夏不及。 那子贡又问,『然则师愈与』,愈就是胜过,那是不是子张就更好? 过了,是不是更好一点,胜,就是胜过子夏。 那孔子就跟他解释说,『过犹不及』,你过了,跟不及,这两个都是平等的,两个是一样的。 就好像走路,你要以到达目的地为准,你过了目的地,像我们开车在高速公路上走,没到目的地,你在前面那个路口下车了,你开出那个出口了,这就不及;或者你过了那个出口,到下个出口,那也过了。 过了和不及都是一样的,都没到目的地。 所以过跟不及都一样,这是夫子讲求中道,要无过、无不及。 《朱子集注》里面,他这一大段解释也很好,我们提出来学习。 他说,「子张才高意广,而好为苟难,故常过中」。 这是解释为什么孔子说子张「过」,他是才华很高,「意」是他的志向很广,也包括他的兴趣很广泛,这是一个很能干、很聪明的人。 所以他做事好为苟难,喜欢挑那难的做,就是喜欢挑战自己,所以做起来往往会过中,这个度数就掌握不好了。 「子夏笃信谨守,而规模狭隘,故常不及」。 子夏跟他刚好相反,这两个人性格是刚好不同。 子夏是笃信谨守,这个人很老实,他什么东西、做事都是中规中矩,非常的谨慎,他不会妄动。 所以他的规模就显得狭隘,比较小,心量也不那么大。 子张正好相反,他那个人意气风发,有时候有点张狂,子夏跟他完全不同,他非常的谨小慎微,所以常不及。 朱子下面又说,「道以中庸为至」。 所谓圣贤之道,圣贤所追求的是道,这个道最究竟圆满的境界,就是中庸。 中庸是什么? 无过,无不及,这是中庸。 「贤知之过,虽若胜于愚不肖之不及,然其失中则一也」。 贤就是贤人,贤人他们有没有过失? 当然也有过失,没成为圣人之前,都会有过失。 那么我们看到贤人,他们比那些愚人、不肖的人,这些凡夫俗子,可能会胜过他们,这些愚不肖之人不及。 可是「贤」,贤人如果过了,那都是一样的过失,所以「其失中则一也」,失中是失掉中道,偏离了中道。 圣人的标准是中道、中庸,失了中庸的标准,都是过失。 「一」就是可以一视同仁,都是过失。 底下引「尹氏曰」,这是宋儒尹彦明讲的,「中庸之为德也,其至矣乎! 夫过与不及,均也。 差之毫厘,缪以千里。 故圣人之教,抑其过,引其不及,归于中道而已」所以,圣人的德是中庸之德。 中庸的德,叫「其至矣」,至就是圆满,没有超过中庸之德,圣德。 那是什么? 圆满的智慧处理事情,才能够有中庸。 所以过之和不及,那「均也」,这是一样,这过跟不及是一样的。 「差之毫厘,缪以千里」,差一点就差,那就不是中庸,那就不是圣德了。 所以,圣人教育我们都是什么? 「抑其过,引其不及」,如果我们过了,走过火了,他就把我们稍微抑制一下,让我们回到中道;如果不及,他引我们往中道上靠拢,目的都是「归于中道而已」。 怎么才能够成为中道? 我现在想要中道,能不能到达中道? 那我可以告诉你,你肯定到达不了中道。 为什么? 中庸之德是性德,你要证得自性以后,这个性德自然流露,那就是中庸。 如果你想要去行中道,你有这个想、有这念头,已经不中。 禅门里面讲的,「说似一物即不中」,你刚要想说一个东西,已经离开中道。 为什么? 你起心动念了。 一起心动念,就偏离了中道。 所以,中道讲什么? 讲自性。 你有起心动念,你就离开自性,所以起心动念障碍了性德流露。 你怎么样回归中道? 不起心不动念,不分别不执着,你就自然从容中道。 所以这个境界我们知道了,但是不能执着,下手处就是放下,不断的放下内心里面的分别执着、起心动念而已,连那个中道也要放下。 中道不放下,那还是偏离。 下面我们看《蕅益解》。 蕅益大师引卓吾先生,这是明朝李贽,他号温陵居士,这是他在《四书评》这部书里面写的,他的评语,「然则师愈,子贡却呈自己供状。 过犹不及,夫子亦下子贡钳锤」。 蕅益大师这里引卓吾先生说,「然则师愈」,这是子贡的话,就是当夫子评论「师也过,商也不及」,这两个人一个过、一个不及的时候,子贡就说了,那「然则」,就是那么师胜商一筹了? 是不是过了的人比较好,讲这个话,实际上已经把自己心中的意思暴露出来了,这是「子贡却呈自己供状」,他把自己内心的想法招供、招出来了。 圣人真的是视思明、听思聪,听话都很会听,你这一讲,他马上知道你心里想什么。 子贡这个人有点比较喜欢自我吹捧,所以他藉用这两个同学他们的特点来请问老师,其实心中有点想要老师肯定肯定自己。 子贡也很会说话,子贡言语第一,所以他不直说,借着两个同学的特点来请问老师,然后就问问老师是不是子张比子夏要好,因为子张过之。 实际上,子贡跟子张是一类人,都是过之。 他自己的想法现在招供出来了。 结果,没想到老师给他一句断语,叫「过犹不及」,这是「夫子亦下子贡钳锤」。 所以老师在这里,就顺着子贡的意思给他一棒。 钳锤,钳子和锤子那是比喻,比喻是严厉的教诲。 夫子给子贡一个严厉的教诲,我们讲当头棒喝,你这过犹不及,别以为你自己了不起,实际上什么都不是,你反正没到中道,过失是一样的。 批评子贡,同时当然也是劝勉子贡,要继续努力,不能够生满足心,也不能够生高下心,看不起那些不及者,你过者,跟不及者是一样的。 这也是看出老师善教,学生善问,老师又善教。 言语的艺术,可以说在《论语》里面都是登峰造极了。 好,我们再看第十六章:【季氏富于周公。 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。 子曰。 非吾徒也。 小子鸣鼓而攻之。 可也。】『季氏富于周公』,季氏就是鲁国三家之首的季氏家族,这个「季氏」就是指季康子。 季氏权力最大,他拥有最多的土地。 他拥有的土地,甚至比周朝初年周公的土地还要多,比周公还要富有。 那我们知道,周公是武王的弟弟,辅佐周武王灭了商朝,建立周朝,武王把鲁国这个地区封给周公,所以,周公是鲁国的祖先。 当然,我们可以想象鲁国也不断的扩大,而季氏的权力和他的地盘也随之扩大,他比周公还要富有。 周公是圣人,而且周公是鲁国第一个国君,季氏比周公更富有,这本身都已经有问题了。 然而冉求,这是孔子的弟子,『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』,冉求当时做了季氏的家臣,还继续为季氏聚敛、敛财,增加赋税,增加季氏的财富。 「附益之」,就是再加上财富的意思。 这个事情就使孔子非常的不高兴,所以,『子曰:非吾徒也,小子鸣鼓而攻之,可也』。 孔子讲冉求不是我的弟子了,「非吾徒」,他不是我的弟子了,叫其它的弟子们,就小子们,可以鸣鼓而攻之,鸣鼓就是公开的,就像打仗敲起战鼓向他攻击。 这种比法,是孔子作《春秋》时候的比法。 他是什么? 责备贤者,冉求是位贤者,但是孔子对他非常深深的责备,那实际上,借着责备冉求来责备季康子。 那为什么不责备季康子、直接责备他? 第一个他是大夫,位很高;第二个孔子认为他不足以责备了,所以责备自己的弟子。 通过责备弟子,来暗指季氏太不合礼法。 当然,冉求也有非常大的过失。 在《礼记.大学》里面,我们看到有这么一句经文,「与其有聚敛之臣,宁有盗臣」。 冉求做了季氏的聚敛之臣,为季氏聚敛财富,他已经比周公还富有了,还要为他聚敛,这冉求就很不如法。 聚敛之臣不如盗臣,盗臣是偷家里东西的,那为什么聚敛之臣还不如盗臣? 盗臣好比是贪污的、偷盗的这些人。 原因其实也很明显,如果我们聚敛,横征暴敛那会大伤民心,增加民怨,这个对于国家的危害比盗臣危害确实还大。 盗臣他也危害国家,但是还不如聚敛之臣,聚敛之臣使民有怨恨心。 《大学》里又说,「财聚则民散,财散则民聚」。 季氏他只顾自己敛财,而并没有想到为百姓做好事,上欺君,下欺民,所以他财富是聚敛了,可是民心就散掉了。 季氏聘冉求做家臣,冉求居然还给他死心塌地的做这个事情,那冉求也不是良臣,所以夫子深深责备他。 应该怎么做? 做为家臣,如果见到自己的主人不如法、不合理,应该劝谏他。 劝谏他什么? 改过行善。 这些财富要散,散来做什么? 帮助百姓,所以财散了,民心就聚合了,这是国家安定和谐之道。 要用财富多为百姓做好事,不是自己在那里聚敛财富、贪图享受。 蕅益大师的批注当中说,「卓吾云:攻求,正所以攻季氏」。 攻求,就是攻击冉求。 冉求是孔子的弟子,所以孔子可以攻击他,可以深深责备他。 对季氏就不能这样明说,但是通过责备冉求,而责备季氏。 这都是对我们现世,有很深远的借鉴意义。 《论语》里面讲的,「为政以德」,搞政治管理,最重要是德行。 有德,就能够有民心;有民心,自然国家就安定,那财富自然也就充足。 不能搞自私自利,置人民于不顾。 所以孔子,你看每说一句话,都有深远的意义,可以惊醒世人。 那么这些话,都是出于他仁爱之心。 好,下面我们再看第十七章:【柴也愚。 参也鲁。 师也辟。 由也喭。 子曰。 回也其庶乎。 屡空。 赐不受命。 而货殖焉。 亿则屡中。】这是孔子评论他的六个弟子,首先讲到『柴也愚』,这个「柴」是弟子高柴。 根据《朱子集注》当中说的,「柴,孔子弟子,姓高,字子羔」,这是高柴。 高柴比孔子小三十岁,字子羔。 「柴也愚」,这个愚是评论高柴的个性。 我们看《朱子集注》当中说,「愚者,知不足而厚有余」。 愚,就是愚直那个愚,愚直是什么? 为人有点呆板,人品是很好,厚有余,「知不足而厚有余」。 这是什么? 他的智慧有时候不是很够,有点呆板,或者反应比较慢,但是这个人厚道,厚有余。 《朱子集注》下面又说,「家语记其:『足不履影,启蛰不杀,方长不折。 执亲之丧,泣血三年,未尝见齿。 避难而行,不径不窦。』可以见其为人矣」。 《孔子家语》里面就有记载,高柴其人是「足不履影」,他的脚不会踩到人家的影子上,这是对人的恭敬,这也是一种礼。 特别是比我们年长的、位高的,像父母、老师,那我们不应该踩到他的影子上。 你看《沙弥律仪》里面就有讲到这一条,弟子不能够踩在老师、师父的影子上,这是不恭敬的,足不履影。 「启蛰不杀」,蛰是惊蛰那个蛰,冬眠的虫子,到春天打雷了,牠就惊醒了,刚刚苏醒的这些小虫子,不能够杀牠们,这是仁爱心。 儒家也讲究这个,高柴也守得很好。 你看,前面足不履影是属于恭敬,启蛰不杀是属于仁爱。 不杀,这是持杀戒,不杀生。 「方长不折」,就是什么东西都非常的爱护,譬如说有一个方的东西,我们不把它折,长的东西也不折它。 为什么? 爱护它。 所以这三条,我们看到一个是敬师长、敬长辈,足不履影;启蛰不杀,是敬有情的众生;方长不折,是敬无情的众生,毋不敬。 「执亲之丧,泣血三年,未尝见齿」,这是讲丧礼,高柴也非常的严守这种礼。 《弟子规》上讲的,「丧三年,常悲咽;居处变,酒肉绝」。 高柴守得很好,在行丧的时候,泣血三年,在三年当中常悲咽,他是发自内心的,心里对于父母很有孝心、孝思。 未尝见齿,就是没有笑过,笑会露齿,大笑的时候会露齿,他没有,这是真正很难得的,有孝心的人。 避难而行,凡是有灾难,或者是那种险难的地方,他不去,避开。 为什么? 这属于君子明哲保身之道。 除非是什么? 去救人,必须要去,那一定要去。 没有什么特别利益的,我们就要避开那些险难。 这也是爱自己的身,因为身是父母所生,「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,孝之始也」。 不径不窦,这个不径就是不走快捷方式,做什么事都是按部就班、有条不紊,他没有想些花招去走快捷方式,这人很规矩,很老实持重。 不窦就是不穿通,像水堤、堤坝把它掘开了,这叫窦,不窦就是绝不会穿通,做事也不会过火,这个意思。 这是《孔子家语》里面记载高柴为人,「可以见其为人矣」,这个人是非常老实持重的人,所以「柴也愚」。 底下经文说,『参也鲁』,参是曾参,孔子的另外一位弟子曾子,这也是相当有名的。 你看《孝经》里面,孔子是对曾参讲的,曾参也是位大孝子,「二十四孝」里面也有他。 根据《集解》,《论语集解》里面讲的「孔曰」,这个孔是孔安国,西汉的经学家,孔子的后裔。 他批注《论语》说,「鲁,钝也」,参也鲁,「曾子性迟钝」,这是曾子比较不太敏捷,叫鲁钝。 但是曾子难得的地方是,他虽然不敏捷,他用功很勤恳,很有恒心。 他的功夫用在什么? 我们看到《论语》中他给我们讲,「吾日三省吾身」,每一天他都做反省、检点、忏悔、改过的功夫。 所以圣贤用功天天不间断,天天都是反省自己。 我们恩师现在提倡让我们用三个根,做为我们的功过格,天天做反省,这不就是「吾日三省吾身」吗? 这个三,我们现在应该可以落实在三个根上,天天对照自己,看看《弟子规》哪一条我没做到,没做到打个叉。 《弟子规》一百一十三条,看看能做几条,犯了几条,犯了的,第二天要改过来,不能再犯。 《感应篇》也是,《感应篇》一百九十五条,也是天天改,天天对照。 《十善业道》,亦复如是。 如是天天改过自新,那你就能够成为圣贤了。 曾子在《论语》中还讲到,他悟明白了孔子之道,孔子有一天说,「吾道一以贯之」,曾子明白了,明白什么? 别人问曾子的时候,曾子说「夫子之道,忠恕而已矣」。 所以,曾子他一定是一生笃行忠恕之道。 忠是尽心尽力,做什么事都尽心尽力,叫忠,「尽己之谓忠」。 恕是什么? 「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」,这是恕。 夫子教导子贡一生受持一个字,就是恕道,这样一生可以无大过,一生能够有大成就。 曾子他是这样一个人,都是很难得的贤人。 底下说,『师也辟』,「师」,我们前面讲到了,子张。 这个「辟」,古人有多种讲法,像马融说这是邪僻。 可是李炳南老先生讲,这样说邪僻不太准确,邪僻比较属于贬义词。 子张是位贤人,他才智过人,但是还不至于邪僻,而且也没有根据。 所以,我们看到李炳南老先生赞同另外一些讲法,这里他引了黄氏《论语后案》这本书讲到,「辟,偏也」。 如果当辟字讲,可以做为邪僻,就有人字旁;如果当作偏字讲,这就念辟(音毕),所以应该是念「师也辟(音毕)」。 看当什么意思讲,辟就是偏颇。 「以其志过高而流于一偏也」,孔子前面评论子张为人是过,过犹不及,他是过了,跟子夏正好相反,子夏不及,所以他志过高,有时候流于一偏,他就有偏颇了。 《朱子集注》,他讲这个「辟」,是「便辟也」,便辟是讲话不那么诚实。 因为我们可以想象出来,子张他才智很高,大概也像子贡那样很能说话,辩才很好,但是话说多了,也可能有时候就缺乏一点诚信了。 所以这里讲,「谓习于容止,少诚实也」,他在表面上功夫做得很足,容是容貌,止是举止。 容貌、举止这方面修饰得非常好,但是如果过于修饰表面,内心就少了诚实,这是朱子的评论。 这些说法都可以并存。 下面又说,『由也喭』。 「由」是子路,根据《集解》当中说的,「郑曰」,郑康成他批注说,「子路之行,失于畔喭」,子路的行为比较的粗卑,畔喭是属于粗卑。 根据「邢疏」,邢昺,就是北宋的一位经学家,他批注《论语集解》,他有个疏,这个注疏里面讲,「字书,畔喭,失容也」,这畔喭是属于失去了礼容,就失态了。 「言子路性行刚强,常畔喭失于礼容也」。 这是子路他有时候会比较粗俗一点,不讲究威仪,比较大咧咧的,不修边幅的这种人,性格是很豪爽,可是有时候不太注重外表和举止,很率真。 这里提到的这四个人:高柴、曾参、子张和子路四人,他们虽然都是贤人,但是各有各的不足,都没有到达中道,还没有到达圣人的境界,都有他们的习气,孔子也就看得很清楚。 底下,『子曰:回也,其庶乎,屡空』,这个「回」是指颜回,孔子另外一个弟子,颜回是孔子最赞叹的学生。 「其庶乎」,这个庶乎就是差不多的意思,差不多什么? 差不多成为圣人,那颜回是最高的。 这个「屡空」,屡空我们看「集解有两说」,有两种说法,都在《集解》里面讲到。 「一说颜子庶几圣道,虽数空匮,而乐在其中」。 这是一种说法,讲颜子,就是颜回庶几圣道,他差不多能够成就圣道了。 可是,他的命运却是比较的不好,很穷困。 庶,就是指他的命数空匮,所以这个空字是当空匮讲,他很贫乏。 你看看《论语》里面孔子就评论他,说「贤哉回也,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,贤哉回也!」赞叹颜回很有贤德,他一箪食一瓢饮,吃饭只能拿竹篓子来装饭,连碗都没有;喝水只用葫芦瓢,连杯子都没有;居住在陋巷里面,这样穷困的生活,人家不知道多么担忧,可是颜回却不改其乐,乐在其中,这是非常贤德。 贤德在哪? 他所追求的是道,而对于衣食享受一点都不放在心上,安贫乐道,这是孔子所赞叹的,这是一种说法,说「屡空」这个空是这个说法。 第二种说法,「一说屡犹每,空犹虚中,因为不虚心,则不能知道」。 另外一种说法,屡当作每字讲,就是每空,这个空当虚中,中是自己心中,心要虚,不能够有一物,这叫空。 因为凡人不虚心,「则不能知道」。 如何才能知道「道」? 那你把心空掉就行了,空掉就是放下,先把执着放下,再把分别放下,最后妄想、起心动念都放下了,心真正空了,那这个时候,你就能够证道了。 这个说法就讲到圣人的境界了,圣人心空寂,常虚,没有任何的牵挂,所以孔子自己说他自己是空空如也。 人家会问,你有没有所知? 孔子说,「吾有知乎哉?」没有,空空如也。 人家来问我,我就就他的问题给他回答,回答得也很详尽。 人家来问是叩问,像叩钟一样,一叩我这边就响了,有没有预先准备? 没有。 内心里面,绝对没有什么预先准备好的这些答案,他是空空如也的,这是圣人地位。 颜子还没达到圣人的地位,其心屡空,已经接近了。 这两种说法都很好。 实际上,这两种说法也并不矛盾,一个是教我们下手处,另外一个是讲结果,成就了之后的境界。 我们希望把心空掉,怎么空? 你得放下,要去舍。 《了凡四训》里面讲,「达者内舍六根,外舍六尘,一切所有,无不舍者」。 达者就是圣人,什么都能舍,什么都能放下,里头的六根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,外面的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,六尘,统统能够放下,都能舍,没有不能舍的。 为什么? 一切法都是虚幻的,六根也好、六尘也好,都是梦幻泡影,圣人明了这个道理,所以都能舍,舍到最后,空空如也。 「苟非能然,先从财上布施」,最可以祛除执吝,我们一般凡人最难舍的是财富,你要舍从哪舍起? 舍财开始。 身外物,先从身外物舍起,这能够帮助我们把执着和吝啬、贪爱的心断掉。 慢慢、慢慢,到最后,我们内心里就愈来愈清净、愈来愈空,所以下手处是舍财。 所以前面一说,是讲颜子他的命运空乏,什么都没有。 什么没有,它表示什么? 什么都放下。 所以,这两说其实并不矛盾,可以并存。 这是夫子赞叹颜回接近圣人了。 下面又说,『赐不受命,而货殖焉,亿则屡中』。 「赐」就是子贡,子贡不受命,不受命是不接受天命。 他不像颜回,颜回接受天命。 所以,即使在这样穷乏的环境里面,不改其乐,乐天知命。 子贡就不能够了,不受命是他不能随顺自然。 他自己什么? 有自己的分别执着,他一定要怎么样。 他做货殖盈利。 子贡是个商人,他也是富甲一方,很有钱,他跟颜回是正好相反的,颜回很穷,他很富有,他心放在了盈利上,做生意,他不能够空掉自己的心。 当然子贡他学了圣贤,他是贤人,他虽然经营,他不会为财富所迷。 可是经营这项东西,他还没有做到无心,他还是有心的,所以是「亿则屡中」。 这个亿,是当作回忆的那个忆字来讲,竖心边。 这个亿是什么? 就是他自己思考、忆度。 因为做生意,他必须要思考、要规画,做Financial Planning,你要去计划,这是忆。 《皇疏》,皇侃的注疏说,「子贡虽不虚心如颜子,而忆度事理,必亦能屡中」。 子贡他跟颜子比不上,颜子他是无心,真正虚心,心中是虚空的。 子贡心里有,他有这些事,他不能像颜子那样做到空心,空空如也。 所以,他跟颜子的境界相差很远,他要忆度事理,他要用他的思惟去研究。 可能有时候学习圣贤之道,他研究的圣贤之道也都是能够帮助他领悟,所以叫也能够屡中。 可是,他的问题在于光用研究,这个心不能空,不能空,就不能证道。 蕅益大师在之前,我们看到蕅益大师他有一个评论,「卓吾云:识得病,便是药」。 子贡的病,就在于亿则屡中,就是他心里放不下,他要去忆度事理,他不能把心空掉,不能把妄想分别执着放下。 夫子在这里跟他点出来了,这就是药。 当然前面的这五个弟子,高柴、曾参、子张、子路、颜回,夫子一一点出他们的问题,这都是给他们药,让他们改过。 蕅益大师后面有一句话,我们摘录下来,「凡夫受命所缚,贤人能不受命。 惟圣人真学问,则知命,而不必转命。 是故有志为圣人者,只须俟命。 今直以屡空二字,传颜子之神,作子贡之药。 子贡一生,吃了亿则屡中之亏,便不受命,而货不觉其自殖矣」。 这个意思是说,一般凡夫被命运所束缚,连贤人他们不被命运所缚了,但是他只是做到不受命,不接受命运,换句话说,这种人他们能改造命运。 像了凡先生他就做到了,他是贤人。 只有圣人,真学问是知命,乐天知命,孔子做到了,不必转命,他连命运要不要转? 他没有那个心要转,了凡先生还要想着转命,他还有念头,还有分别执着没放下,圣人连这个念头都没有。 「是故有志为圣人者,只须俟命」。 俟命就是等待命运安排,一切随缘,恒顺众生,这个境界更高,这是颜子在做的境界。 「今直以屡空二字,传颜子之神」,把颜子的境界说出来,「作子贡之药」。 子贡他自己就是什么都是要自己分别执着,要自己推测,要自己控制,自己去处理,这个反而是病。 子贡的一生,就「吃了亿则屡中之亏」,他老是用第六意识来去计划,来去忆度。 「便不受命」,就不能够接受命运安排,不能够恒顺众生,不能放下分别执着。 所以,「而货不觉其自殖矣」,这个货是什么? 包袱。 他有包袱,包袱不断的在增加。 所以,从这里看到孔子的意图,是让弟子们统统放下,空心,空空如也了,你就成就。 今天时间到了,我们就学习到此地。 有讲得不妥之处,请大家多多批评指正。 谢谢大家! 发布时间:2026-07-26 16:49:20 来源:学佛网手机版 链接:https://www.xuefoba.com/118436